第二十五章 赴約（二）

這一次離開之前，傅其華沒有像從前那樣趁西西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走，然後她找媽媽找不到就只能跟姥姥哇哇哭。

她帶西西去了動物園，看了猴子，熊貓，老虎和羊駝，西西一整天都心情很好，不哭不鬧，樂呵呵地坐在童車裏東張西望。

“西西，你看到沒有，”傅其華把西西抱在懷裏，給她指猴山上的一只竄得飛快的猴子。“那個是猴子媽媽。你看那棵樹下，有一只小猴子，看到了嗎？”

西西咬着手指，點點頭。

“你看，小猴子那麽小，他的媽媽還是要把他自己扔在那，然後跑得那麽遠。你知道為什麽嗎？”傅其華說。

西西看了看媽媽，又看了看猴子，搖搖頭。

“因為她要去覓食呀，”傅其華說，“她要找到吃的回來給她的孩子，這樣小猴子才能健康地成長下去。所以你看，雖然媽媽不在身邊，但是那個小猴子一點都不着急，也不哭，因為他知道媽媽很快就會帶着好吃的回來給他呀。”

“唔。”西西繼續咬着手指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
從動物園回來之後，傅其華鄭重其事地跟西西說，媽媽又要走了。她給孩子看自己的護照，還指着牆上的世界地圖，告訴她，西安在哪裏，美國在哪裏。就像猴子媽媽一樣，媽媽也要離開她一段時間，是為了讓她以後都有好吃的。她要乖，像那只小猴子一樣，乖乖等着媽媽。


“西西全程雲裏霧裏地聽着，也沒點頭也沒搖頭。最後傅其華跟她說，“寶貝明白了嗎？”

“明白了。”西西說，“等媽媽，好吃的。”

傅其華覺得以西西的理解能力，達到這樣的效果已經算相當不錯了。

果然，西西對于這一次和媽媽分開一點都不傷感，她被姥姥姥爺抱着，站在機場的安檢口外，看着傅其華托運走了兩只巨大的箱子，然後背着沉重的背包走向安檢口。

“媽媽！”西西突然響亮地大喊。

傅其華立刻回頭，眼淚在眼睛裏打轉，一瞬間很想扔下背包，沖過去抱着孩子哭。

只見西西的小胖手伸出手指頭，指了一下自己，說，“小猴子。”又指了一下傅其華，“媽媽。”

傅其華沒忍住，哭着就笑了。

“到了那邊，別光想着省錢。”傅其華她媽說，“該吃的要吃，不能虧待自己身體。也別惦記我倆，我倆還有退休金呢，比你強，你顧好自己就行。”

傅其華一個勁地點頭。

“要是壓力太大，太累了，你就回來。”她爸說，似乎還抱着怨氣，“破美國有啥好的？能好過待你自己爸媽身邊嗎？再把西西帶過去，待兩年，估計回來連姥爺都不會叫了！”

“爸！”傅其華哭笑不得。她媽就白了她爸一眼，“閨女馬上要走了，你能不能說點好的？”

她爸就不說話了，拍了拍傅其華的包，幫她把背包拉鏈拉得再熨帖一些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傅其華說。她最後捏了一把西西的肉臉蛋，然後轉身走向安檢口，沒有回頭。她相信，這一次的分離不會太久。

傅其華在北京轉機，金佩心和田小甜都在百忙之中扔下工作，跑到機場也要特意見她一面。

“你倆何必呢？”在機場的咖啡店等到氣喘籲籲跑來的兩個人時，傅其華忍不住埋怨，“又不是以後不見面了。”

“那不一樣。”田小甜說，“這一次是送你去開啓嶄新的通關旅程，我們必須到場祝賀。”

“就是，”金佩心說，“一定要有人送機的，不然多孤單。”

“你在美國那段時間，過得很苦吧？”傅其華忍不住問金佩心。

“還好，苦過就忘了。你現在條件比我好，但是因為家裏有老有小，又比我辛苦，一定好好照顧自己。”金佩心說。

“何況還有護花使者！”田小甜一邊說，一邊看着拖着箱子過來的陸舒陽，他和傅其華約好了在北京一起飛。

“我可不是護花使者，”陸舒陽笑着說，“是她照顧我比較多些。”

傅其華就看着他笑。

“下一次聚，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。”田小甜感慨地說。

不是每一個約都會有人赴，也不是每一個問題都一定要有謎底。那些沒有說出口的道歉，那些沒有實現的遺憾，那些消失在生活裏再也沒有出現的人，很多時候，就漸漸地淹沒在生活的塵埃裏，被大家遺忘了。

後來她們三個一起回過一次學校，真的找到了當年入學時江雪一填在學生家庭信息表上的家庭地址，在河北的一個縣級市。她們挑了一個周末的時間，開車去了江雪一的家鄉。

快十年過去了，任何一個城鎮和鄉村的角落都變化得日新月異，她們也不知道此行會不會有收獲，但多少還抱着一絲期望。

“我們這樣貿然找到人家裏去會不會太過分了？”金佩心在路上還在擔心。

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。他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一片居民小區時，發現只有街道沒有變，但一大片的居民樓全都不見了。路過的老爺爺告訴她們，那一片幾年前因為城市規劃的原因，整片推掉了，說要在附近建客運站。

三個人站在煙塵漫天的工地外面，面面相觑。

當初留下的地址都沒了，電話也自然無法再接通。想着找到江雪一的一點點可能也沒有了，回去的路上，她們不免都有些失落，垂頭喪氣的，也沒有人說話。

群裏那個一直沒有退出的“高仿”的江雪一，如今看起來，也莫名多了些自嘲。

“如果早幾年就好了。”傅其華說。

但早幾年的她們在哪裏呢？要麽在異國他鄉為了生存而苦熬，要麽承受着來自自己和家人的病痛，要麽陷在失敗的婚姻中無法抽身。生活從不曾寬待過每一個人，卻又讓她們在逃出生天之後回首過往，滿心唏噓。

“沒關系，以後日子還長。”金佩心說，“或許等我們下一次再聚的時候，就有奇跡發生了。”







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《賢媛》的關注，會盡快更新至完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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